愛的記錄

TEXT：黃源順

我們有兩種方法記錄時間，一個是用筆寫下來，另一個當然便是用計時器。

記錄什麼時間？你會問。除了比賽的時間需要借助計時器記錄下來作分勝負的準則或其他如上班下班的打咭制度外，我們為什麼還要把時間記錄下來！？時間，不應該就是要來浪費任意讓它流逝的嗎？

那麼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時間又如何？

C便有這樣的習慣。將近十年了，這些年來每一個晚上她都會拿出那本長方形的袋裝日曆，翻開當日的扉頁，然後拿起筆來記錄了當天她所做過的事情，而當中很自然便有和我一起做過些什麼啦到過什麼地方啦吃過什麼食物啦等等諸如此類。而我和C相識了十一年。

所以，每一年的終結之前，我的任務便是要搜羅一本同樣長方形的新一年的袋裝日曆給C，好讓她能繼續記錄我們一起生活的時間。對此我是有點想當然的，習慣了便不會去想太多關於事情的本質和其背後可能蘊藏的另外一些意義。

現代人都「老馮」，尤其對於眼前人，一旦擁有了便都像長在身上的一團肉，每天大概只有在洗澡時才會有較多機會接觸，摸一摸塗一塗肥皂沖 一沖水擦一擦毛巾，僅此而矣。你問多一句，他們會答，不是已經長在身上了嗎？不是已經天天在一起了嗎？這已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我對你的愛，還用多懷疑？！

然而隨著年月累積，當我發現C的時間記錄疊起來時儼然一整排書籍後，我開始覺得有點重心轉移的異樣。關於C記錄時間的整件事情好像變得 不再一樣，起碼不再像之前表面看那末簡單。直至有一天我偷偷望見C在翻看從前的記錄，嘴角露出微笑，我便趨前問她在笑什麼，她說，她在看四年前同一天我們 在做什麼，然後發現那一天是我們到婚姻註冊處註冊結婚！

忽然之間，我有一種內疚，又可以說是慚愧，因為C可以那樣回味和我一起的時間，如果不是很在乎眼前人的話，是不會有這樣的表現的。而我，卻總在埋怨不夠時間工作，連那團肉長在那裡都記不清楚了！

很多人都說，愛只能感受，不能言傳，更遑論用筆記錄下來。然而我的經驗告訴我，愛的感覺是絕對可以寫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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